沒人想待在爛隊
跟劉文聰一樣,我無甲意輸a感覺。
讀大學時,曾經短暫加入系排,跟著學姐和同學練球,經過幾次大比賽,球隊從來沒有贏過,甚至不是以一分之差飲恨落敗,而是初賽就被電到淘汰直接回家洗洗睡、會被別人說「這隊甜的啦」的那種爛隊。
其實隊裡也不是沒有厲害的人,但排球是個講求團隊合作的運動,對方打來的第一球如果一傳失誤,再強的大砲手都不可能攻擊,每場比賽進行到決勝點,看著計分板一分分翻動,敵方球員臉上越笑越開的嘴角,我心裡就會萌生走人的衝動。
一年後我就退出系排了,表面說法是接下來功課很忙要考研究所,但背後真正原因是輸球太多次讓我很不好受。
進了研究所,所上也有個排球隊,因應研究所招生人數少大學部很多,所排報名的項目都是男女混排,隊上有兩個大砲學長,其中一個還是校隊主力,其他球員也大多是從大學就打過系隊的。本來說再也不打排球的我,鬼使神差入隊了,一路打到畢業,最後一場比賽拿亞軍時,我還寫了篇賽後感言。
每次想起這件往事,我都覺得自己有點無恥,柿子挑軟的吃,只挑會贏的球隊加入。
今年東京WBC,台灣在分組賽被淘汰時,蔡其昌說了一句話:「你不能只有在贏的時候才愛他們。」
如果照樣造句,那我不就是「只有贏的時候才愛排球」?
不對,就算是贏球,我充其量也只是喜歡這項運動,不到很愛。我的背包不會掛有小排球吊飾,《排球少年》不是我最愛的動漫,比起排球賽我可能更愛看足球……(我甚至完全不會踢足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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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A賽季前後,球隊之間進行球員交易的行為很常見,伴侶每次滑到這類新聞都會說:「哇,XXX要被賣去XX隊了。」我一頭霧水:「然後呢?」這時他會說:「那是超級大爛隊,他完蛋了。」
每次聽他這樣說,我都覺得那些球員真可憐,想去更好的球隊卻沒有主控權,發現自己被賣到超級大爛隊,想逃,還得先有其他球隊想要他,否則就是全世界球迷等著看戲。球賽開打,很多事無法憑一己之力扭轉,球迷會說,看吧果然,他準備在那支爛隊繼續蹲了。
有時候,我也常在工作上覺得自己待到爛隊。劇本寫再好,製作預算能拍出來的質感就是很有限,演技不到位,導演不會拍,剪接節奏差,平台沒品味,稿酬更是低到讓人懷疑在做功德……看著每年風光去走紅毯領獎的團隊,總想著為什麼我不在能把事情做更好的那一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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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的同婚公投,由於公投題目文字邏輯迂迴,選戰期間常有人戲稱這是智力測驗,那年支持同婚方慘敗,同溫層在社群上相互取暖,朋友說:「我每一題都選錯。」彷彿開票結果真的是一場考試,考你的價值觀夠不夠符合世俗主流。選戰結束,我們站在會輸的那一隊,當時最令人絕望的是,我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會一直輸下去的超級大爛隊。
我回想自己待過的每一支爛隊,只要承受不住輸的感覺,我會選擇在下個賽季優雅轉身。可是,面對自己的價值選擇,我能因為輸了就離開嗎?
最近幾年很流行「打不贏就加入他」,聽起來跟我以前柿子挑軟吃的無恥做法一樣,如果加入贏的那方,現在就不用戰鬥了。可是,我真的認同那些價值觀跟理念嗎?我真的喜歡創作那些強隊想做的內容嗎?會不會有一天,我贏了,卻越來越討厭自己?
從業到現在,我有過幾次機會和強隊合作,強隊的確是名不虛傳、高手雲集,我小心翼翼,不讓自己的存在成為隊上的累贅,而當團隊獲得成功時,我也有冒牌者症候群,懷疑那些勝利是否與我無關;而當我在爛隊,我也竭盡所能把事情做好;輿論逆風,也要投下神聖的每一張票,即使輸了,都清楚自己無愧於心。
我還是無甲意輸a感覺,但如果注定在哪隊都會輸,那我想做自己喜歡的就好了。


你的描述我蠻有共鳴的,我工作上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總之最後就是到了現在的單位,單位上學經歷、專業能力比我更好的前輩也是有幾個,但我們預算不夠、請不起更多人、無法設定太大的目標。完成案子的時候會覺得,在這麼小的團隊可以發揮實力的自己很厲害;但又同時害怕完成的scope這麼小對於我的履歷是不是反而是負面的。
同時回想到以前待過科技大廠,負責的範圍很小、總團隊人數上千、完成的產品好像跟自己很無關又好像覺得能在這麼大的產品當小螺絲釘很虛榮,又同時充滿了冒牌者症候群⋯
老實說我也是強隊支持者,但NBA支持爛隊也有爛隊的樂趣,大多數的爛隊是因為太菜,只要教練可以讓球員打出好的戰術,該投就投,該傳就傳,就算爛,比賽也不會太難看。
(但也不否認有一些爛隊是連戰術都沒有,通常會支持這種隊伍的人,要不就是有歷史因素,要不就是有地緣關係,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即便是在爛隊,甚至可以說,正是因為在爛隊,才能在沒有戰績壓力的環境下磨練出非常多的技能,而有時神奇的是,當有人開始率領爛隊打出紀律後,球隊的潛力會變成驚喜,那又是另一層樂趣。
兩年前28勝的活塞,今年可是60勝的東區第一強隊,雖然NBA給的教訓不一定可以用在其他地方就是了XD